
在香港,偶爾遇上野花,總無法說出它們的名稱。在日本的時候,身邊的朋友都似乎對自然非常了解,走到山上,隨便都能說出樹木的名稱。他們與自然的親近,景色變化之多,總教人妒忌。或許因為溫差大,四季分明,植物不是常綠,花木顏色多變,在這樣的角度裏才不致讓人審美疲勞,忽略四周的風景。
記得有理論家說過,植物圖鑑、動物圖鑑的出現,源於人類需要把事物分門別類,以消除我們對陌生世界的恐懼。科學地說,中國的《本草綱目》,西方的各大百科全書,都屬於這一類。但換個角度,古人寫景的文字,有時都能讓人重新認識風景。
《萬葉集》被認為是日本最早的詩歌集,和歌的始祖。收集方式好比《詩經》,編詩集的人各處收集詩歌,編成詩集,說至今找到二十卷,收了四千多首和歌。筆者從前被《萬葉集》的書名吸引,是因「萬葉」的名稱,讓人以為是古代的植物圖鑑。當然,萬葉的「葉」不指樹葉,指的是日文裏的「言葉」,即言語,一萬個言之葉,語言的斷片,多詩意的定名。怎料翻開詩集,果真有詠嘆花木之詞,有網民做過非正式統計,《萬葉集》所收的花木約有百多種。
當然,《萬葉集》不止吟詠花木,也收錄有關人物、地方的詩歌。
大抵是先入為主,心底總把《萬葉集》的花草看為一個大的主題。現在不少日文常見的植物名稱,都稱最早見於《萬葉集》。如牽牛花叫「朝顏」,藤壺為「夕顏」。詩集中以朝顏形容戀愛中焦急而壓抑的心情或描寫其美:朝顏於朝露綻放,於夕影見其美。以詠物傳情,不是新鮮事,但注視詩中的花花草草,也夠好玩。有趣的是,當時《萬葉集》所指的朝顏並非牽牛花,而是桔梗的花。
如果《萬葉集》不是詩集,如果《萬葉書》裏的詩不是詠物,而是古人生活的反映,我們如何通過這部書理解古人的生活?一千年前的花木早已褪色,一千年後,世界的流傳讓各國花木散落於不同的地方。以前說到日本賞櫻,現在到台灣也可以看個夠。風景的移植,隱隱使人感到惋惜,惟獨閱讀過去的文字,或能稍稍還原內心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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