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1日星期五

趁黑雨還未下來(上)

早前謠傳東京檢出有核輻射,三月震災以來,有關福島核電廠、核輻射、能源等新聞一天比一天少,那不過是小島離得遠,輻射飄不過來,感覺與我們無關。九月初,大江健三郎召集六萬人,發起反核遊行。大江一直都關注核能問題,今天重讀<從懷德堂到東海村>一文,更讓人覺得每句話都切中要害:「如果這種(核爆)事故發生,日本人能在由大模規放射能損害造成的貧困中生活下去嗎?」「廣島、長崎那些半個世紀以來一直飽受放射能損害帶來的貧困之苦的老人們又會說些什麼呢?」

一個個設問,變成末日的寓言。貧困以外,更是面對死亡的可怕。事發後,飯館村的居民指核電廠附近一直以來都發放輻射,令他們長期居於恐懼之中。

事實上,日本人的原爆情結一直存在。一九八九年的電影《黑之雨》一開場就刻畫原爆後的市面:被燒焦的人,無法辨認的小孩。更可怕的是被曝的女主角,在大難不死,期待新生活以後,女主角和其母陸續死去。電影空前的成功,讓黑雨成原爆的代名詞。被曝女子的發病和死亡,原爆後的黑雨,被核輻射包圍的恐怖,如何想像?本年六月,東京寫真博物館辦了一個以戰後兒童為題的攝影展,其中一部分集中於廣島原爆後的兒童。難忘一系列以死者和遺物的圖片並置,並在遺物之處列出被曝日、逝世日期和年齡,平淡而富震撼力。記得其中一件作品是,一個高中生和一個書包並列在一起,作品的說明是原爆當日,在被爆中心附近尋得一個書包,但青年一去不返,一直沒尋回。

一個書包,一本筆記,都是那個人的生命,就如宮城海嘯後,義工隊伍到當地清理瓦礫,發現房屋不見了,只餘下地台,記者只能通過水喉和位置,估計原處應為廚房。偶爾看見一本小學生的練習冊,同樣是一去不返的可怕。

當然,在《黑之雨》看見的,是不知何時死去的可怕,以及無法補救的毒害。戰後瘦骨嶙峋的小孩,餓死至病死的人不計其數,實難以將之簡單總結成戰後的貧窮。離開戰爭的對錯,把人看作單純的生命,原爆的恐懼,又豈是一時一刻的事?

讓人記起村上春樹的一句:在全球唯一受過原爆的日本,不應該使用核能。

*「被曝」乃日語「被放射能感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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