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尾芭蕉的《奧之細道》(或譯作《奧州小路》)是紀行文經典中的經典,當中的詩句固然精采,寫景的細微,以至當中俳句的優美,為世公認。後來,國木田獨步的長篇散文《武藏野》也仔細描寫武藏野一帶的人物與風景。「寫景」與紀行文學、日記體文學、散文的關係密不可分。柄谷行人的<風景的發現>一文討論日本文學何時有意識地描寫「人工的」寫景。大自然只是存在於那裏,但「風景」是人為的,你要把山看作風景,是人的意識所造成,與自然無關。
脫離文學的閱讀,把《奧之細道》看作旅遊地圖,也有一番滋味。一八八九年,松尾芭蕉和河合曾良一同由江戶出發往東北。現在要學松尾芭蕉走完《奧之細道》,由東京出發,由東京站走到日本橋,再由上野走到北千住,接着往北行至埼玉縣,然後往西,一直走到新潟、金澤,最後以大垣為終點,三月底起行,一直走到九月初,歷時五個多月。事實上,有網民真的身體力行,效法芭蕉,走上奧之細道,帶遊人重新走一遍松尾芭蕉走過的羊腸小徑。跟隨芭蕉追隨者的足迹,《奧之細道》的起點在東京車站附近的深川,一直走近日本橋。由東京車站出發,走了大半天還未到北千住。那種紀行,對現代人來說,近乎苦行。
不過, 旅行對景色和人的發現, 與行走路線和行走方法有關, 如果以車代步,固然方便, 卻錯過許多風景的細節。《奧之細道》曾寫及:「行至千住,捨舟登岸,念及前程遙遙,感慨萬端。」如果芭蕉不用雙腿走過,只乘一葉輕舟渡河,經過隅田川只看看風景,行程、景色會否全不一樣?筆者沿着芭蕉的路線走,一直走到日本橋附近,除了「前程遙遙」的感慨,亦不免想像當年的日本橋。遙想當年,哪有日本橋?即使五十年前,日本橋之上還未建高速公路。如今走在銀座、日本橋、人形町,已很難想像當時的江戶,倒是淺草的下町工場、千駄谷的職人街道仍有點江戶風情。
松尾芭蕉在《奧之細道》的終章寫道:「儘管還帶長途跋涉之疲勞,但因到了九月六日,想去拜謁伊勢神宮遷宮,便又乘舟開始了新的旅程。」要跟着芭蕉的路程旅遊,僅僅五個月還不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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